以下文章来源于中国气象，作者中国气象报

4月30日，在中国气象局新闻发布会上，2025年《极地气候变化年报》发布。

年报显示，2025年南极大陆整体气温偏高，北极地区延续加速增暖态势。极地海冰持续消融，南北极海冰范围多项指标刷新或逼近历史极值。2025年南极臭氧洞较此前强损耗状态有所缓和，北极则经历近几十年来较为严重的臭氧损耗事件。极地极端天气气候事件的异常性更加显著。

这些指标之间有何关联？又释放出怎样的信号？本期内容为您详解。

气温

北极持续显著增暖，南极总体偏暖

2025年南极大陆的年平均气温为-31.29℃，较常年平均值偏高0.55℃。从季节分布来看，夏季（12月至次年2月）、秋季（3月至5月）和春季（9月至11月）较常年偏暖，而在冬季（6月至8月）则呈现冷异常。从空间来看，南极大陆整体气温趋势与全球变化基本持平，但部分地区的增温趋势明显高于全球平均水平。

暖异常主要集中分布在西南极（含南极半岛）和毛德皇后地—维多利亚地沿岸地区。在西南极，南极半岛是全球气温增暖速率最快的地区之一，暖异常直接加速了冰架表面融化和冰山崩解，对冰盖稳定性构成持续威胁；在毛德皇后地—维多利亚地沿岸地区，暖异常则使海冰密集度持续走低，并通过改变局地海洋层结影响生态系统。

2025年风云三号卫星南极冰山A23a漂移轨迹与面积变化监测 图片来源：国家卫星气象中心（国家空间天气监测预警中心）

2025年北极地区年平均气温为-6.40℃，较常年偏高1.14℃。从季节分布来看，秋季和冬季（9月至11月）偏暖最为明显，春季（3月至5月）和夏季（6月至8月）偏暖幅度相对较小。从空间分布而言，快速增暖现象在北冰洋区域表现得尤为显著，而陆地地区的增暖速度虽然相对略缓，但仍显著高于全球平均升温速率，北极放大效应仍旧凸显。

北冰洋是放大效应最显著的区域，主要是由于海冰消融导致地表反照率急剧降低，进一步吸收热量造成海冰持续减少；同时，北极近地面强逆温层阻止热量向高空扩散，使热量在近地表持续累积，放大了洋面增暖。北极陆地因缺少海冰的直接反馈，增温速率略低于海洋，但积雪退缩引发的反照率下降、低纬度暖湿气流的输送增强以及大气环流调整带来的热力平流，仍使其增暖幅度显著高于全球平均水平。

气压

南北极涛动调控极区温度变化

极地气压场是连接极地与全球气候的关键环节，其强弱和中心位置的变化会直接改变极地与中纬度之间的气压梯度，进而调控暖湿空气向极地输送的强度与路径；同时，气压差形成的气流，可将海洋次表层暖水抽吸至海洋表层，加速海冰的底部融化。

南极涛动和北极涛动是表征南北极大气气压场“跷跷板”变化的指数。北极涛动正位相时，北极气压偏低、中纬度气压偏高，绕极西风增强，将极地冷空气牢牢锁在极区，中纬度往往出现暖冬；负位相时，极区气压升高，极涡变得不稳定，冷空气频频南下，常导致中纬度寒冬和极端低温。南极涛动正位相意味着环绕南极的西风带加强并收缩靠近大陆，形成一道“冷气罩”，阻挡低纬度暖空气入侵，使南极内陆地区偏冷，而被阻挡在西风带外的南极半岛等地则可能增暖；负位相时，西风带减弱北移，冷气罩失效，暖湿空气更容易进入南极大陆，导致东南极部分地区气温升高，并加剧冰盖边缘的融化。总体而言，1979—2025年间，受温室气体排放与平流层臭氧损耗的共同驱动，南极涛动指数呈显著增强趋势；而北极涛动指数并未出现类似变化，主要表现为强烈的年际波动。

海冰

持续消融，北极海冰创新低

海冰是表征极地变化最为关键的因素之一，气温对海冰消融影响显著，而海冰对气温的响应存在明显的滞后。主要是由于，海洋拥有巨大的热容量，海冰融化或冻结需要吸收或释放大量潜热，使水体升降温远比空气缓慢。同时，海冰融化后露出的深色海水会降低地表反照率，海洋吸收更多短波辐射而继续增暖，形成海冰—反照率正反馈循环，导致融化效应被延后和放大，并不会随气温的短暂回落而立即停止。

总的来看，2025年南极海冰范围异常偏低，为历史第三低值。从变化趋势来看，南极海冰范围在1979—2025年间表现出先缓慢扩大后快速缩减的变化趋势。

2025年北极海冰范围年度最高值创下47年来新低（1435万平方公里，出现于3月21日）。此外，北极海冰月平均范围在冬半年的多个月份均刷新历史最低纪录，致使2025年北极海冰年平均范围异常偏低，最终创下历史新低（1013万平方公里）。自1979年起，北极海冰范围整体以51.3万平方公里/10年的速率减小。

2025年8月20日，气候变暖，北极海冰加速消融 图片来源：新华社

此外，海冰融化期的变化也是评估极区气候变化极为灵敏的指标。开始融化时间（MO）指海冰在夏季持续融化的第一天；开始冻结时间（FO）指新冰在开阔水域生长、裸露或轻度积雪覆盖的冰面持续重新冻结的第一天。开始融化时间与开始冻结时间之间的时间段即为海冰融化期。

MO标志着地表从高反照率向低反照率转变的关键节点，一旦融化开始，海冰—反照率正反馈就会被触发，进而放大区域乃至全球的增暖效应。融化启动时间的改变还会打乱极地生物的生活史节律，如北极熊、海豹和浮游植物的捕食与繁殖时机，从而搅动整个极地生态系统。

2025年北极海冰表面MO跨度，从海冰边缘区域的3月下旬延伸至北极中央区的6月。相较于2011—2025年平均情况，2025北极中央区MO有所推后，而海冰边缘区MO则有所提前。

但MO的推迟并不意味着气候变暖趋势的逆转，这可能是大气环流模式变化引起的局部偏冷短时异常抑制了消融，这体现的是气候系统内部变率，无法抵消长期变暖的累积效应。

大气成分

主要温室气体浓度上升，南极臭氧洞面积减小

从1984年到2024年，南北极大气中的二氧化碳、甲烷浓度呈逐年稳定上升趋势，总体与全球变化趋势一致。

南极地面臭氧浓度呈现明显的时空变化特征，高纬度内陆站点（南极点站、康科迪亚站）浓度较高，沿海站点（中山站、哈雷站、诺伊迈尔站、昭和站）浓度偏低。总体来看，南极地面臭氧浓度呈现年际波动。2025年南极臭氧洞总体表现出规模小、持续时间短、提前消退的特征，臭氧洞面积是有长期观测记录以来历史上第五小值。从臭氧洞生命周期上看，臭氧洞开始形成于8月下旬，面积在9月9日左右达到年度最大值，并在11月底前完整关闭，结束时间比近10年平均提前了约3周左右。

臭氧层闭合是指特定年份因低温、极地涡旋等气象条件造成的季节性、区域性臭氧严重耗损区域，在气象条件改变后恢复至正常水平的过程，其标志是臭氧浓度低于220多布森单位（DU）的区域消失。臭氧空洞的形成和闭合是一个动态过程，南极通常在8至9月形成，12月前后消散。

臭氧空洞闭合的时间主要取决于三大因素：一是平流层温度，气温升高不利于极地平流层云形成，可减缓臭氧消耗的化学反应速率；二是极地涡旋的活动，涡旋减弱或分裂有利于富含臭氧的空气向极地补充，促使空洞闭合；三是大气环流及臭氧消耗物质的浓度，浓度降低则减少臭氧消耗，有利于空洞更快闭合。

2025年度南极臭氧洞的特征，是长期治理成效与短期大气状态变化共同作用的综合结果。较弱的极地平流层极涡和略高的平流层温度，均抑制了极地平流层云形成与臭氧破坏化学反应的速率，从而缩小了臭氧洞的规模、缩短了其寿命。其次，《蒙特利尔议定书》及其修正案的长期实施，有效降低了破坏臭氧物质的排放，正持续推动全球臭氧层缓慢恢复。

2025年春季，北极平均臭氧总量略低于1980年以来平均水平。这主要是由于2024年冬季至2025年早春，北极平流层经历了异常强劲且持久的极涡过程，导致部分区域臭氧总量出现大幅下降。2025年2月上旬，北极平流层500hPa高度温度曾一度低至-94℃，创下近年来的观测极值，且全月大部分时间维持在极地平流层云形成的临界温度（-78℃）之下，导致氯、溴等消耗臭氧物质被大量激活，造成北极极区臭氧总量较常年平均水平大幅偏低。

北极臭氧层为何不像南极那样稳步恢复呢？这主要是由于大气动力学的强烈调制作用。温室气体增加在对流层增暖的同时导致平流层进一步冷却，为极地平流层云形成提供了更有利的热力条件，在动力学涡旋活跃的年份加剧了臭氧的化学损耗。未来，随着温室气体增加，类似2025年的北极“平流层冷冬”及伴随的臭氧低值事件仍可能间歇性发生，北极臭氧的完全恢复仍需数十年之久。

极端事件

极区极端天气更加频发

2025年，极区极端天气气候事件呈现多发态势。其中，具有代表性的事件是2025年10月12日南极中山站出现的一次罕见的降雨过程。

这次事件的异常之处，在于它发生的时间和地点。10月是南极的春季，中山站所在区域平均气温远低于冰点，历史上降水几乎全部为固态降雪。这是中山站自1989年建站以来，首次在春季（9—11月）记录到液态降雨。

更关键的是，南极的降雨主要出现在气候较为温和、海洋影响显著的南极半岛地区，而东南极冰盖是地球上最寒冷、最干燥的区域之一，素有“寒极”之称。自1990年建站以来，35年间，东南极的中山站共发生过19次降雨或者雨夹雪事件，其中3次就发生在去年。此次降雨深入说明携带大量水汽的极端暖湿事件已经能穿透南极大陆的核心严寒地带，这在气象记录中极为罕见。

此类极端事件的影响是多方面的：液态雨水直接冲刷冰雪表面，相变释放的潜热会急剧加速积雪和冰川冰消融；融水下渗进入冰裂隙形成水力压裂效应，可能导致冰架快速崩解，直接威胁南极冰盖的稳定性，并对全球海平面上升产生深远影响。同时，突发的降雨和融水会影响阿德利企鹅等依赖裸岩或稳定积雪区繁殖的鸟类巢穴，导致卵和幼雏失温或溺亡，对其繁殖成功率造成毁灭性打击。

这也表明，极地变化不仅体现在长期趋势上，也表现为更加异常、频发的极端事件。

《中国气象报》2026年5月7日3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