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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7日,中国极地考察表彰大会举行,嘉奖在极地考察中表现优异的集体和个人。会上,中国气象科学研究院(以下简称气科院)副研究员田彪,双手接过“中国极地考察先进个人”荣誉证书。
田彪在颁奖现场
对于田彪而言,获奖是认可,更是鞭策。深耕极地气象领域多年,五次奔赴南北极,在冰封世界里,田彪用实际行动践行新时代气象科研工作者的初心使命,走出了滚烫人生。
“极地冰盖上,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与冰冻圈结缘,始于一场偶然。研究生录取不久,田彪被导师孙维君推荐参与祁连山老虎沟12号冰川考察。那是他第一次接触野外考察,主要负责冰川勘探。“在祁连山上,我确认了自己适合野外考察。”田彪说,他格外享受在广阔天地间求索的感觉。
此后,他加入气科院丁明虎研究员的团队,从事极地气象研究,并全程参与极地观测仪器的研发、运维与架设。丁明虎评价:“他上手很快,对仪器的熟悉程度不亚于专职工程师,对整个团队的工作流程了然于胸。
”2018年,中国南极中山站大气成分观测系统已运行10年,部分设备老化,需要全面升级。作为党员,田彪主动报名,承担起这一重任。
2018年8月,田彪于北极黄河站参加科学考察
多年的野外考察经验让他养成了近乎偏执的严谨。出发前,他一遍遍地检查仪器,生怕出现任何疏漏。“极地冰盖上,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一旦出现问题,根本无法补救。”
在度夏的四个月里,田彪顺利完成中山站大气本底观测全套设备升级,从温室气体观测系统到臭氧标定装置,逐一调试、逐项更换,彻底解决了设备老化、数据断档的隐患,为后续中山大气本底站入列国家级大气本底站提供支撑。
2018年8月,田彪于北极黄河站参加科学考察
工作之余,田彪主动跟随同事开展日常观测,与各国科考队员交流学习,听前辈讲述内陆科考的惊险与收获。离站前,他在心底许下一个愿望:去南极内陆,去冰盖更深处。
“真切感受到自己融入国家极地事业的发展轨迹”
四年后,田彪愿望成真——他入选第39次南极内陆考察队。2022年12月,一支16人组成的科考小队乘坐8台雪地车,向着南极冰盖最高点中国南极昆仑站进发。度夏考察是扎根在考察站大本营 ,而内陆考察可以说是真正挺进“生命禁区”,一路上几乎没有外力可依靠,无比艰险,科学意义也更为重大。
队伍要依次完成泰山站、昆仑站、格罗夫山沿线的全部科考任务,作为唯一的气象科考队员,田彪的工作排得满满当当——做好气象保障,搭建全自动无人大气成分观测系统,恢复昆仑站臭氧设备运行,开展高清地物扫描、无人机大气垂直廓线监测、雪样采集……最重要的是沿途搭建自动气象站,并完成既有气象站的标校维护工作,确保站网连续观测。
39次南极内陆考察,田彪在昆仑站开展无人机大气特征垂直廓线测量
“他特别踏实靠谱。”内陆考察队长姚旭评价田彪。在他的印象中,田彪的任务很重,在12个小时急行军后,晚上要赶到气象站所在地,对原有站点进行维护加固并做对比观测,第二天一早再去拆除,这样两个来回常常要耗费几个小时。但队友需要帮助时,田彪总是挺身而出,干活儿从不惜力,“他总是乐呵呵的,在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他的热情感染了很多人。”
39次南极内陆科考中,田彪在南极泰山站附近施放GPS探空气球
12月底,考察队如期到达昆仑站。按照惯例,要在元旦举行一次升旗仪式。在冰天雪地里,一面五星红旗冉冉升起,没有伴奏,16个人把国歌吼得震天响。担任升旗手的田彪攥着旗绳的手因激动而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脚下是南极,心里是祖国,那一刻,使命感油然而生,真切感受到自己融入了国家极地事业的发展轨迹中。作为党员,就是要到国家最需要的地方去、要到最艰苦的地方去。”
76天、3700公里的疾驰,考察队创造了当时单次内陆冰盖考察最长时间纪录。一路上,田彪新架设Panda-700、格罗夫山、Panda-60三个自动气象站,并对沿途7个气象站进行标校,打通了南极内陆科考断面连续气象观测的关键链路。每次完成维护工作,田彪都会与气象站合影,“我能认出每一个气象站,知道它们由谁建设,更荣幸能成为一名新的守护者。”
39次南极内陆考察中,田彪与新建的三个自动气象站合影
“这份空白必须填上”
6月,天气渐渐炎热,田彪忙着为冷湖野外观测试验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昆仑站地处南极内陆海拔最高点Dome A区域,处于南极大气对流层中部位置,是全球大气本底监测的理想点位。但那里环境极度恶劣,如何实现连续稳定观测?在第39次南极内陆考察中,田彪曾尝试在南极泰山站测试其可行性,但设备在运行一个月后中断监测。
这次失败并没有挫败他的积极性,昆仑站的大气成分数据是评估全球环境与气候变迁的重要基准,“这份空白必须填上!”回国后,田彪立刻着手重新搭建观测方舱,经过两年不间断的更新优化,试验装置在2025年底研发成功并在青海省茫崖市赛什腾山开展测试。
前不久,喜讯传来,设备已成功实现高寒条件下长期稳定运行,并通过极夜模拟测试,这意味着,试验装置的相关技术方案已初步具备在昆仑站运行的可能性。
今年第43次南极考察,田彪又一次递上了报名表。他希望能带着这套试验装置回到昆仑站,再向这里发起挑战!
“纵使前路万仞千峰,胸有丘壑一往无前”
报名的消息田彪还没敢告诉母亲,因为“她总是会担心,晚告诉她一天就能让她少担心一天。”其实一开始,父母只觉得儿子从事极地考察很光荣,可第35次南极考察时,母亲刷到“雪龙”号触碰冰山的新闻,担心得吃不下饭。
实际上,直到现在,母亲还不知晓他曾有几次与死亡擦肩而过。
内陆考察时,队伍在60公里营地遭遇强暴风雪、白化天,燃油即将耗尽,等下去几乎就是死路一条。他和机械师冒着暴风雪爬到雪橇上搬运油桶。那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暴风雪像刀子一样,脸部逐渐失去知觉,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体温一点点在流失,每爬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他后来回忆,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油搬回去,让全队人活下来。
田彪一直记得第39次南极考察队领队张体军说过的一句话,“纵使前路万仞千峰,胸有丘壑一往无前”。在田彪看来,极地考察的意义早已超越科研本身,无论是国家还是公众,对于南北极考察都愈加重视和支持。“极地事关国家安全乃至全人类命运。科学层面,极地是天然实验室、全球气候变化的放大器,极地气象观测数据是全球气候预测的核心支撑。这些工作,必须有人去做,作为党员,自己责无旁贷。”得知自己获评中国极地考察先进个人,田彪说,这是对所有极地气象工作者的认可。第一次南极考察中国气象局就参与其中,四十多年来,累计选派207人次奔赴南极、北极。“我们取得的成就是一代代极地气象工作者接力实现的,我很荣幸加入了这场接力。”
两次南极考察结束后,喜欢音乐的田彪分别写下《给南极的歌》和《我的内陆兄弟》,唱的是一代代极地工作者,用青春、热血与坚守,在这片冰封大地上写下的不朽传奇。
2023年元旦,39次南极内陆考察队员在昆仑站放飞心愿气球
有人说,南极是世界上最安静的地方,没有喧嚣,少有人声。但田彪知道,冰原上从来都有歌。风吹过冰盖的呼啸是歌,雪地车碾过的轰鸣是歌,夜幕低垂星空寂静也是歌……
冰原有歌,歌不歇;人常在,征途永不止。
今年1月,冷湖大气本底观测试验中,田彪(中)与队友合影